第15章  我的臉更值錢

“前幾天盡蹲了些不自量力的家夥。”

姜禾犯着嘀咕，少見的，阮清溥也沒貧嘴，許是認同守在客棧附近的人的确對唐皎構不成什麽威脅。她倒了兩杯茶，将其中一杯遞給眼前女人。姜禾接過，狐疑地嗅了嗅杯口。

“你不會真喜歡她以至于要毒死本小姐吧。”

“姐姐真有想将你毒啞的心呢，可惜神機門財大氣粗我惹不起。”

“少裝！月清瑤，你其實有背景的對不對？”

姜禾在這一瞬倒也忘了正事，話語中的好奇壓都壓不住。

“我神機門的霹靂珠雖不能說價值連城，但比柯任的破酒杯貴重的多。”

“你看不上人家的東西還要搶啊？”

阮清溥想扯開話題，那沒長大的丫頭不依，神神叨叨地亂猜。

“你是江湖總盟的人？江湖總盟要培養你？不對啊...江湖總盟為何要培養個賊？”

“...”

“十顆霹靂珠，五顆供給江湖總盟了，我神機門自己留了兩顆。其餘的三顆要麽放去拍賣會，要麽做人情送了人。”

阮清溥放于桌下的手微顫，霹靂珠是姑姑給的...她不動聲色地掩蓋了自己的慌神，半打趣着說。

“聽起來我偷的珠子還挺值錢。”

“什麽叫值錢？你怎麽一點都不識貨！外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你就這麽糟蹋在天香樓了...”

姜禾至今想不通阮清溥出于何種目的舍得将霹靂珠砸進天香樓裏，說難聽些，整個天香樓都不如那對霹靂珠值錢。姜禾湊近月清瑤，盯着她的眼睛看，零碎的記憶閃現，她忽地說着。

“你曾說你見過我兄長？你在哪裏見得他？神機門？我神機門可比你血雨樓難進的多...”

阮清溥一把推開姜禾的腦袋，“你都說我是賊了，天下哪有我不能見的人？只要我想，皇親國戚我都照見不誤。”

“吹牛。”

“既知我是吹牛，還不去忙正事。就你做事的性子，連唐皎的身都近不了，還想在她眼皮子下偷東西。”

“你就是喜歡唐皎！”

姜禾大聲說道，話音剛落，敲門聲響起，二人一同向房門望去。透過門，男人悶聲悶氣的聲音傳入房內。

“有人嗎？”

阮清溥起身躲了起來，姜禾瞪着眼質問她是何意思，阮清溥回了句輕飄飄的話。

“我的臉，比霹靂珠更值錢。趕緊讓門外人離開。”

好生不要臉的人！到底誰雇的誰！姜禾陰着臉去開門，門方打開，血腥味瞬間傳來，姜禾下意識看向男人手臂，高才一愣，欲蓋彌彰地背過手。

“真是不好意思，吓着姑娘了吧。”

“找本小姐什麽事？”

姜禾倚着門雙手環胸，眼神略帶嫌棄，似是不滿眼前人的邋遢。高才沒急着回應，視線繞過姜禾看向房內，還沒掃幾眼又被姜禾打斷。

“你這人好沒教養，沒見過天字號的房嗎？”

高才壓着惱意，語氣還是冷硬了幾分，“實在不湊巧，我想要姑娘住的房，願意出雙倍價格。”

正說着，樓下幾個蓬頭垢面的人搬着個大木箱欲要上樓，店家一邊找着鑰匙一邊讓夥計手腳麻利點，誰料夥計剛靠近木箱就被身着墨色勁裝的女人攔下。

“不必麻煩。”

唐皎說罷收回手環視着樓上。二樓一共兩間天字號，三間地字號。以防萬一，自己命人将地字號旁邊的兩間房都收了。眼下左邊那間地字號已被騰乾淨，高才正在交涉右邊的天字號。唐皎擡眸，視線落在姜禾身上。

“既然知道不湊巧就離開吧，本小姐不缺錢。”

姜禾說罷就要關門，高才伸手攔下，語氣裏多了幾分耐人尋味，“姑娘不肯賣我一個面子？”

“你是要仗勢欺人了？”

姜禾挑眉，唇邊噙着一抹笑，絲毫沒有被吓到的意思。她故意擡高聲音，好讓樓下人和房內人聽個清楚。

“懂不懂先來後到的規矩，看我是個女人覺得好欺負？那你敢不敢欺負她？”

姜禾不偏不倚地指向唐皎，随即哼笑一聲，“因為她拿着刀？”

高才額邊青筋凸起，房內燭火随風晃動，房外劍拔弩張。

“姑娘可知我們是什麽人？”

“不想知道，你煩不煩，本小姐要安寝了！”

姜禾洋裝不耐煩，高才臉色變得陰森，惱怒這丫頭讓自己在唐皎面前丢了面子。他壓低聲音警告，“姑娘涉世尚淺，不知道上的規矩。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，得罪我就等于得罪了六扇門！”

“我勸你老老實實讓出房，否則...”

“否則什麽？你要殺了我呀？姐姐，你手下人在威脅我！”

姜禾一把推開礙手礙腳的高才向趕上樓的唐皎告狀，她在心中賭着阮清溥的眼光。雖然那可惡的女人不識貨還老欺負自己，但總歸不是瞎子 ...她既然喜歡唐皎，唐皎就必然和官家人不是一類人。

“不得放肆！”

唐皎一把拉過想要動手的高才，眼裏浮現幾分怒意。姜禾仰着腦袋看她的側顏，心中不免驚嘆，好生漂亮的人，和月清瑤那狐貍精全然不同的美。

“抱歉，小姐，手下人不懂事沖撞了你。”

唐皎說着向姜禾微微颔首以示歉意，又不着情緒地瞥了一眼高才，男人只好硬着頭皮道歉。

“小姐今夜的房錢由我來付，算是賠禮。”

女人正要取下錢袋，姜禾伸手制止了她，唐皎擡眸之際恰見姜禾沖她一笑。

“姐姐客氣了，我還要多謝姐姐幫我解圍。夜也深了，姐姐如果不嫌棄可以和我住一間房。”

房內偷聽的某人險些被氣笑，好你個姜禾，讓你趕個人這麽麻煩，原來是為了引唐皎上來，真是狡猾。

“多謝小姐好意，不必了。”

唐皎執意将銀兩塞進姜禾手中，“多有叨擾，望小姐見諒。”

門外聲音漸漸散去，房門再次被關上，阮清溥從床邊拿回鬼面放到了桌上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禾。姜禾被她盯得發毛，又看到桌上被燭火微光照耀着的東西，險些吓得失聲再次惹來人。

“你幼不幼稚！拿這東西吓我。”

“我在外一直戴它的，你怎可嫌棄？”

阮清溥傷感到，為姜禾無法欣賞自己的鬼面一事頗為遺憾，“我哪能想到，在外怼天怼地的姜家小姐會被鬼面吓到。”

“戴什麽不好偏偏戴這個，又醜又不讨喜。”

如往常一般，姜禾怼着阮清溥并等待着嘴毒女人的反擊。反常的是空氣忽然陷入死寂，半晌都聽不到後文。姜禾疑惑擡頭，只窺到阮清溥少有的落寞。

“月清瑤，你被奪舍了嗎？”

阮清溥默默拿起那張鬼面，眸色裏的失落遮都遮不住。“她真的令人厭惡嗎？”

“別告訴我你在意這等話？”

無回應。

“月清瑤？”

無回應。

“月清瑤你怎麽了！”

姜禾心慌，從木凳上坐起查看反常的女人，還沒湊過身卻見阮清溥唇角劃過一抹得逞之意。只見紅衣女子迅速将駭人的鬼面貼在臉上，發出似于小獸的聲音。

“鬼啊——！”

待反應過來阮清溥已笑的直不起腰，姜禾氣到指着女人的手指都在發顫。

“你…你…”

“你看，人家唐皎第一次見我就不怕。你芝麻大的膽量還想欺負她？”

“月清瑤！本小姐一定要毒死你！”

“……”

隔壁地字號房內，唐皎來回徘徊，目光落在置于地上的大木箱上。視線稍上移，正好能将高才不爽的神情納入眼底。

“你們今夜住隔壁，我守着貨。”

“怎可讓唐大人乾這等子累活，還是換我們守…”

秦左接着話，嗓音中隐隐透露出疲憊。是他們疏忽大意，才被林中的蠻子偷襲。若非唐皎出手，也不知這批貨能運多遠。現在又怎好意思讓唐皎繼續費心？

“你們養傷蓄力，此事不必再議。”

“還有。”

唐皎頓住步伐，青灰色的眸子審視着高才，男人不自在地躲開視線。秦左隐隐意識到什麽，皺着眉頭看向身旁人。

“別用六扇門壓任何人。”

“可她分明看着不是什麽好人！”

高才不顧秦左眼神警告，梗着脖子沖唐皎辯解。

“荒郊野嶺，看到我受傷也沒有任何驚恐，誰知道她是不是在蹲我們…”

眼見唐皎臉色冷了下來，高才聲音弱了幾分，慢慢道出緣由。

“何況，我在屋外面聽到了大人你的名字。房內絕對不止有她一人。”

“此事為何現在才說？”

“因為…因為那隐約的聲音是，‘你就是喜歡唐皎’。”

秦左頓住了，房內其他人頓住了，就是唐皎也懵在原地。她輕蹙秀眉，不願聽高才胡說八道，便遣散衆人。

“夜深了，都回去睡吧。”

“唐大人，隔壁那位不可不防！我們何不直接拿下她！”

高才對着唐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手剛從脖子上拿開，他聽到一聲冷哼，小心翼翼擡頭，卻被女人泛着寒意的眼睛吓得心一顫。

他從未見過有那種眸色的人，好像一汪寒泉，随時都有溺亡的風險。有人說，那是不祥之兆…

“長空镖局平日裏就是這樣辦事的？若按照你的話，是不是整個客棧的人都該殺？”

“唐大人他不懂規矩，我…”

“規矩要學。”

高才握緊拳，壯着膽質問：“如果她真是賊人呢？”

“是不是與來不來是兩碼事。倘若她來，王法處置。倘若不來，互不相犯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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